曾聽說:「所有不幸福的人生,都是被自己耽誤的。」

這有點佛家語,因果報應之感,今生罪,前生孽。

我當時很不服,舉了人有旦夕禍福、時運不濟等論點反駁,但現在一想,這有點怨天尤人而非內省吾身。

以前讀國文課文〈謝天〉,因為要感謝的人太多了,謝不完,不如謝天吧。

同理,這世間要怨的人事物太多了,就怨命運吧。

先秦時代,儒、墨的積極入世,造成很大影響,儒學甚至成為文化骨幹傳承至今;但亂世亦產生道家遁世思想。

孟子說:「窮則獨善吾身,達則兼善天下。」

前一句很道家,後一句很儒家。

人生不如意,十之八九。

這是極端悲觀主義之人的感想,但卻是邁向樂觀生活的橋樑。

當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(《道德經》),區區人只能力求臨危不亂,為所當為,把一件事從頭到尾做好就是大事;把簡單的事做好也是大事。

突然覺得歷史可輕可重,直如泰山鴻毛,樂觀、悲觀看歷史,角度心態不同,觀感與衍生思維差異更大。

王永慶先生在視察公司業務時病逝,郭台銘稱為「英雄總是戰死沙場」,商場如戰場,王先生的一生的確是部英雄記。

聽過一個故事:「某男子少窮,每與人爭,必返家繞屋三匝乃止,氣消,更奮力向上;經年,男子已富可敵國,然與人爭,亦返家繞屋三匝乃止,其孫不解其故,問之,乃答:『少時家貧,與人爭,繞屋三匝,感地狹屋陋,豈與人爭時耶?長時家富,與人爭,感地廣屋麗,何必與人爭?』」

蘇秦為六國相,張儀求見,蘇秦故意怠慢待之,張儀憤而遠走秦國。蘇秦更暗中派屬下攜金玉車馬隨同襄助張儀,張儀因此得以拜見秦惠王,日漸顯達。張儀日後方知蘇秦故意折辱,並派人以金玉車馬相助,是為了激其戮力向上,發跡於秦國。

蘇秦:「吾恐其(指張儀)樂小利而不遂,故召辱之,以激其意。」

也許人間伯樂形象不一,雪中送炭一也;雪上加霜又一也。

伯樂以外,更有蘇秦。

閒話至此。

2008-11-8補記:

承網友「很久沒來」提點,做了以下補記。

「《史記》中,《張儀列傳》與《蘇秦列傳》堪稱姊妹篇。蘇秦、張儀均游說六國;蘇秦合縱以燕為主,張儀連橫以魏為主,文法也一縱一橫。2000多年來,蘇秦和張儀一直被說成是戰國中期合縱連橫斗爭中的對手,蘇秦大搞合縱,張儀堅持連橫。長沙馬王堆漢墓帛書《戰國縱橫家書》(下稱『帛書』)卻表明,蘇秦的年輩比張儀晚,蘇秦的主要活動均在張儀死後。」

檢索網路資料,發現「馬王堆"天書"揭秘 部分記載比《史記》更詳細」。

《中國歷史大辭典》:「《漢書‧藝文志》縱橫家類著錄《蘇子》三十一篇,佚。帛書《戰國縱橫家書》保存其書信和遊說辭十六章。《戰國策》和《史記‧蘇秦列傳》所記年代及事跡紊亂,僅可參考。」

這個資料我也漏看了。

http://tech.big5.enorth.com.cn/system/2008/10/15/003720032.shtml

以下為引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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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1973年12月長沙馬王堆三號墓出土了20餘萬字的帛書、竹簡,目前大部分內容已解讀完畢,其中有我國最古老的天文書、醫書,還記載了養生方、房中術等,堪稱『百科全書』。」

歷經35年研究,帛書、竹簡內容現已全面揭密。湖南省博物館將與相關機構合作,出版《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》,讓這部「大百科全書」首次全面展現在世人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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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網路文章刊登於2008年10月15,看來是我漏檢了。

但蘇秦相關史料的竹簡,在1975年已經集結成書。

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:《戰國縱橫家書》(北京:文物,1976)

長沙馬王堆簡帛全體亮相,《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》大概要到2011年。

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eastasiastudies-medievalchina/article?mid=2052&prev=2072&next=2004&l=f&fid=18&sc=1

多謝指教。

2008-11-11補記:

魯迅稱譽《史記》為「史家之絕唱,無韻之《離騷》。」(《漢文學史綱》)

教導我碑刻學的教授,稱「《史記》是融合史學與文學的怪胎,我們需要多一些這種怪胎。」

《史記》不僅是學術性的史書,同時也是具有文學價值的文學作品,魯迅之評,確實精當。

學院派眼見有新史料可供重寫歷史,基於學術責任,只能有幾分材料說幾分話,卻不能一葉蔽目自欺欺人,否則只會為學術中人譏笑。

當歷史性敘述蘊含文學性描寫,歷史性隨著新史料出土而逐漸淡去,文學性卻未必會因此而消減,反而可能更加強烈。

雖然新史料可能推翻蘇秦顯達於前;張儀發跡於後的事實,但對於我想說的伯樂之多面向而言,其實影響不大。

當歷史記載脫離學術的束縛,未必便失去用途,《史記》便具有如此魔力。

蘇秦、張儀列傳就算不是嚴謹的歷史傳記,還是優秀的文學作品,也可以當成小說讀。

歷史文學化,甚至小說化,是一種墮落還是新出路,一時之間也很難弄清楚。

讀了蘇秦列傳,對於生命中折難自己的另類伯樂,也許就化怨懟為感恩,雖沒盡到歷史文本的責任,卻反而衍生文學教化的功能。

我只能師云亦云:「《史記》是融合史學與文學的怪胎,我們需要多一些這種怪胎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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